绿色农业是根据我国国情和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的情况提出来的，是在总结传统农业、现代农业以及诸如有机农业、自然农业、生态农业、可持续农业等系列替代农业的成功经验和弊端的基础上，以维护和建设产地优良生态环境为基础，以产出安全、优质产品和保障人体健康为核心，以稳产、高产、高效，改善整体农业生态环境为目标，达到人与自然协调，实现生态环境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相互促进的农、林、牧、渔、工(加工)综合发展的施行标准化生产的新型农业生产模式。
一、绿色农业产生的时代背景
(一) 生态环境恶化与污染
生态环境恶化的情况在我国非常突出，其他发展中国家也相类似。我国土地沙化面积除已有的250万平方公里以外，每年还以2000多平方公里的速度在扩大。水、土、气环境污染严重，以水污染情况为例，全国560多条河流监测的结果，82%遭到污染。90%的城市水资源遭受污染，50%乡镇的饮水遭受污染。现在我国喝不上达标饮用水的人口高达9亿多。癌症患者人数达到了160万之多。为什么会这样？从农业背景分析环境污染的问题主要是大量化肥、农药及其它化学物质无节制的投入，以致水、土、气农业环境和食物链遭受污染。中国每年化肥施用量高达4100多万吨，占世界总量的1/3，化肥中氮素肥料达51%，其消费量居世界第一。现在作物对氮素化肥的当季利用率只有30%或更低，而70%进入环境。也就是说每年进入环境的氮肥量达1464万吨，这不仅造成资源的浪费和国民经济的损失，更导致了环境的污染，尤其是水环境的污染，主要大城市近城郊地下水硝酸盐污染，更为突出的是南方江河、湖泊的水体富营养化严重。我国和全球很多国家一样，大量化肥的投入和集约化畜禽养殖业废弃物的排放已成为导致水体富营养化和硝酸盐污染的主要原因。国家环保局和农业部的材料表明，从面源污染分析，其中农业生产对其的奉献率高达70%之多。
具体从北京市情况分析，90年代以来北京的施肥量是全国之最，一亩地施用氮素化肥以氮计平均达到16公斤左右，而蔬菜地达到23—46公斤/亩，甚至更多。农科院试验结果表明，以纯氮计，一亩地超过10公斤(≈22公斤尿素)的施肥量，氮素就从土壤上层向下移动。有机农业规定一公顷土地上的载畜量以氮素计不得超过170公斤 (合一亩地11.3公斤)，因而，它规范了一公顷土地上可以放牧多少头羊，多少头牛，放养多少只鸡，以控制硝酸盐对环境的污染。硝酸盐对地下水体的污染问题很突出，北京现在尚未能控制，其污染速度还以每年4个平方公里的面积在扩大。
由于环境污染，尤其是水环境污染，常导致农田环境和食物链的污染，其结果给人类健康带来很大的威胁。现在全国癌症患者不仅高达160万，并且患者年龄趋向年轻化。心血管病也是这样。世界各国都有类似情况。
关于农药污染问题也是突出的。我国年产农药居世界第二位。国产农药多以杀虫剂为主，占总产量的70%。其中又以有机磷杀虫剂为主(占70%)，高毒有机磷农药量又最多达到 70%。而且往往不按施用规则施用，这既导致农产品农药残留量超标，危害人体健康，又导致土壤有益微生物群落消亡，削弱土壤生态系统功能，破坏土壤生物活性。施用的农药大部分落于土表，过量农药进入土壤已成为降低土壤肥力、降低土壤可持续生产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二) 农产品品质与市场需求的变化
现在即使连一般老百姓在购物时也关心农药污染和其它污染，而农产品卫生品质，尤其是农药含量又成为中国农产品出口受限的主要原因，给国民经济带来极大的损失。
2000年底，有关部门在全国经济发达地区的14个省会城市9种蔬菜中的9种农药和14种有毒有害残留进行抽检，在所检的2100个样品中，合格率为54%，其中农药残留超标率高达31.1%；在对7个茶叶主产省的123家企业生产的365个绿茶样品抽检中发现，茶叶农药残留超标率也达18%，重金属铅超标率达14%。2001年对20个省(市)130种蔬菜、水果的10187个样品进行农药残留速测，农药残留超标率为19%。
在中国加入WTO前后的阶段因农产品品质的问题，中国农产品各主要进口国普遍提高农产品进口检测检疫标准，即加高产品进入其国内市场的门槛，如欧盟增加对蜂产品的检测指标，使得1999年仅向德国出口的蜂蜜就比上年减少60%。2000年欧盟提高茶叶的农药残留量标准，不仅扩大检测项目，而且大幅度提高检测标准，其中禁用的农药从过去的29种增加到62种，部分农药标准提高100倍以上。2002年欧盟提高蜂蜜中氯霉素限量标准，美国和日本也采取了相同措施，从而使当年中国蜂蜜产品出口下降近50%。2002年日本因进口的中国蔬菜抽检出不合格，开展了“中国农产品检查强化月”活动，增加对中国进口蔬菜的检查批次，同时将原来只抽查6种农药扩大为抽查40多种农药，并将这项措施定为长期性的。这不仅在贸易上给我们增加了压力，而且在经济上带来极大的损失，比如从2001年底到2002年2月底，中国大连海关出口的农产品遭退运达159万美元。青岛海关2002年1-3月退运的冻鸡产品为505.4吨。天津海关2002年第一季度被退回的农副产品清单共80票，总价值134万美元。与此同时，内地水果在香港市场上的份额也由以前的占主导地位降低到现在的10%。(辛毅2003.11)
(三) 现行各种农业生产模式的利与弊分析
现行各种农业生产模式各有其不同的优点和不足之处，如传统农业其产品基本无污染，产品中的污染物含量基本与其自然背景值相当，其投入低，产出也低，生产规模小，科技投入少，凭藉自然力，抗灾能力低，产品质量无标准。现代农业广泛使用现代科技，生产规模化、产业化、集约化、产量高，对世界农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但由于以追求产量为目标，以致无节制地使用化学合成制品(化肥、农药、添加剂)、激素和转基因技术等，导致生态环境恶化，产品质量变劣，某些污染物含量超标。而有机农业、自然农业又强调回归自然，凭藉自然力，追求产品的安全性，拒用人工合成化学品(氮素化肥、化学农药)、激素、转基因技术等，对生产过程有某些严格规定，但生产规模小，对产品的质量缺乏具体指标和标准。生态农业、持续农业从维护生态环境和资源可持续利用出发，着重维持区域内物质、能量循环的自然生态平衡，达到农业生产可持续发展，但对产品的安全性和质量未作具体指标和标准的规定。从上述各时期农业生产模式的历史演变和经验教训以及当前的生态环境状况、市场竞争形势和我国国情分析，需要研究和发展一种以维护和建设产地优良生态环境为基础，以产出安全、优质产品为核心，协调人与自然相互关系，生产过程中科学、规范地投入化肥、农药及现代科技成果，达到稳产、高产、高效，实现生态环境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相互促进，使农业生产、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农、林、牧、渔、工综合经营的施行标准化生产的农业生产模式——绿色农业。
(四) 具有绿色食品多年实践的基础和经验
中国绿色食品的生产已有十多年的历史，初步建立了一整套论证标准体系和制度、法规，从绿色食品中心直至各省、市地方形成了完整的监测、论证、申报、管理系统，至2003年底绿色食品的生产已覆盖全国绝大部分省、区、直辖市，市场销售额723亿美元，出口额10.8亿美元，监测基地面积7710万亩，这为进一步发展绿色农业打下了坚实的物质、技术及管理基础和运作经验。绿色食品的标准体系、生产技术规程、监测、论证管理制度无疑均可为绿色农业吸收、运用。然而目前绿色食品的生产规模仍然有限，为了适应国内、国际市场的需要，与国际市场接轨，扩大出口竞争力度(我国农产品占世界农产品市场的份额仅为3.2%—2001年)，提高我国农业劳动力的人均产值(美国52548美元/人均劳力，中国510美元/人均劳力——FAO/UN2000年统计数据)，增加农民收入，有必要吸收、参考农产品安全的某些国际标准，进一步修订、完善和充实绿色食品的现有指标、标准体系和生产技术规程，构成具有世界水平的我国绿色农业产品的指标、标准体系和适应我国不同生物气候带的农产品生产操作规程。并且在绿色食品生产经验和规模的已有基础上，还需要全面提高我国农产品质量和安全水平，发展规模化、区域化、标准化的农、林、牧、渔、工生产，以满足国内、国际市场的需要。
二、实施“绿色农业”的几点建议：
(一) 进一步提高某些领导者、管理者、生产者和消费者、甚至某些农业科技人员的生态环境意识，转变“以物为本”为“以人为本”的发展观。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我国农业改革取得了重大成就，主要表现为农产品产量的大幅增长，在数量和品种上基本上能满足国民对食物的需要，基本解决了我国13亿人口的温饱问题，也是举世瞩目的。据FAO统计，我国谷物单产和总产分别增加了60%左右，肉、蛋、奶产量增加了2—8倍，但需要看到，80年代初化肥投入增加了30%，谷物单产和总产增加28%，而后十七年中尽管化肥投入增加了1.4倍，而谷物单产和总产仅增长了60%，反应了我国农业生态系统整体的生产潜力和生态效率出现下降，其原因主要是农业环境和农业生态系统质量恶化，由于农业投入的生态效率大幅降低，同时农业初级产品的安全问题日益突出，农民从事种植业的利润几乎丧尽，并且农业对我国整体环境的污染也越来越重，表现为水域的富营养化、土地沙化、水土流失的加剧。集约化农业的负面影响是对环境存在着潜在污染，其结果又成为遏制其发展的障碍，农业生态系统的质量决定了农业生态系的生产潜力，其主体和核心是土壤生态系统及其安全性、健康性。它对农业可持续发展和维护环境质量，乃至农业初级产品的安全性和质量起着决定作用，而初级产品又是食品安全的源头。有关此类农业生态环境问题的认识，包括某些领导者、管理者、生产者、消费者，甚至某些农业科技人员还远远不足。目前西方发达国家之所以强调农产品、食品的安全问题，就在于开始认识到发展与环境的关系，尝到了先污染后治理的苦果。尤其是农业生态环境，一旦遭到污染、破坏，要恢复起来又谈何容易。因此，不能只抓经济、发展、不顾生态环境，不顾农产品的安全与质量，需要协调人与自然的相互关系，提高人们的生态环境意识。此外，不仅要创造物质财富，而且更要提倡精神文明，提高国民的社会道德水平，杜绝假、冒、伪、劣产品以及有毒，有损人体健康的产品充斥市场，从“以财为本”转为“以人为本”，从“以物为本”的发展观转变到“以人为本”的发展观上来。
(二) 技术路线的核心是抓好全程质量控制和科学生产。
为了全面提升我国农产品质量的安全性，绿色农业生产必须抓好全程质量控制，它的生产既控制了环境污染的源头，又可改善以土壤微生态为核心的农业生态系统的功能，达到产出优质、安全、稳产、高产的农产品。全程质量控制首先是控制两头：一头是基地的环境条件，即水、土、气、林、草、塘(与水产养殖场)及加工业产地的环境质量，另外一头就是产品，一是初级产品，另一个是加工产品；其二是监控和科学管理整个生产过程，在生产过程中要控制污染物质对产地环境的污染，同时通过科学的生产技术和管理措施要不断地提高农林草基地的土壤肥力，维护土壤微生态系统的功能，改善农、林、牧、工各产业的生产条件，产出优质高产的产品；第三是对生产投入品、产品包装、运输和销售的监控；第四是绿色农业生产过程中的和终端的副产品、废弃物必须进行无害化处理和掌握资源的再利用。绿色农业生产的技术路线模式如图。
(三) 研究和制订产出优质、安全产品的生产技术是关键。
农、林、牧、渔、加工各业的生产过程必须增加科技投入，充分利用和发挥农业科、教人员的人才资源，开展适应不同生物气候带的因地制宜的以保护和建设农业生态环境为核心，产出优质、安全、高产、稳产的产品的绿色农业生产操作规程及产品加工、包装、运输和销售有关的系列研究是发展绿色农业必须长抓不懈的举措。
(四) 组建农村科技服务站网。
过去从上而下，从中央到省、市、县、乡、村都有农业科技站点，如土肥站、植保站、畜牧兽医站、农资站等，作为农业科技与农民之间良好的科技普及纽带，并对指导农业生产起过重要作用。自农村土地个体承包以来，各级站点随之消亡。目前各类生产过程成为放任自流，无人管理，无所制约的状态，以致化肥、农药、添加剂、激素、兽药等出现乱用、滥用、误用。要确保绿色农业产品品质和安全，组建和完善各级农业科技服务站、监管机构和系统是非常重要和必要的。保护和建设农业生态环境是一种公共事业，各级政府应加强投入和监管。当前农村经济体制下，可考虑采取近年来行之有效的以公司为龙头，以公司加农户为企业的经营基层单位，最基层的科技站可设于该企业中，便于监管和指导。
(五) 逐步研究、制订和完善绿色农业产品标准、指标体系、标志、论证、管理体制等条例。
为了因地制宜地逐步施行绿色农业，可考虑绿色农业产品分为两个等级层次，一级作为达到ISO14000环境管理系列标准，适应国际市场准入的绿色通道级别；二级作为普及型，基本相当于目前无公害食品，逐步达到绿色食品A级水平。在开发绿色农业的过程中还需大力提倡绿色消费和培育绿色市场，以满足国际、国内市场的需要。
（本文作者均系中国农业大学教授）